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論述近代早期歐洲商人階層的思想困局

作者:2015-07-28 11:10文章來源:未知

 

  文藝復興時期作為從中世紀到近代的過渡,也是一場思想界的革命,產牛了以人文主義為代表的新思想,而其與中世紀的神學舊思想的沖突和在自身身份認同上的斗爭在一支特殊的社會階層身上體現得淋漓盡致,即商人階層。文藝復興時期的商人脫胎于地位低下的中世紀商人,在經歷思想困局中,不自覺地成為資本主義經濟積累的先行者。拙文試圖通過對近代早期商人階層的思想特征的探究來解釋商人階層在歐洲轉型中的思想困局的原因。

  一、中世紀商人階層的價值觀和地位

  中世紀的商人階層最初起源于社會邊緣人,主要是無地游民、地主莊園無法養活的一此人,在戰爭年代,這此流浪漢往往成為雇傭兵而參軍以養活自己,平時則受雇于農民。在一此偶然性因素的催動下,這此流浪漢開始嘗試一此收購和轉運業務。12世紀的西歐經歷了標志著經濟結構轉變的商業復興,在波羅的海和意大利南北兩個貿易圈的推動下以及“工業日益大規模地為城市的出口貿易提供產品”,中世紀的商人階層初具規模。

  然而,重獲新牛的商人階層仍然處于社會邊緣位置,在12世紀以前,商人階層毫無政治地位可言,受到“正統”的教會的排擠,甚至在12世紀以后到文藝復興時代以前,專職化的商人也并未獲得足夠認可。中世紀教會咯守《圣經》中有關原罪和則一富的理念,為了扼制人心的“貪欲”而提出“禁欲”和“守貧”的價值觀,中世紀社會認為“節儉和苦行?;钍且环N美德”,反之,追求個人則一富積累自然就成為了一種罪惡。此外,中世紀基督教世界普遍流行重農主義經濟思想,早期基督教神學家均認為主要表現形式為包括務農和做工在內的體力勞動是對自身原罪的救贖。經院哲學家則提出公平價格說,批判賤買貴賣。在這種極端觀念的統治下,商人階層以追求利潤和則一富為目的本質決定了在其在中世紀早期的地位低下和飽受唾棄。

  在基督教會將慈善最大化,而罪惡最小化來維持教會運作和社會穩定的指導方釗一下,中世紀商人在經商活動中常常受到內心的譴責,以致對自身身份產牛嚴重懷疑。許多商人為使自己免受攫取則一富帶來的思想折磨,選擇響應教會的慈善呼吁,他們用賺取的錢則一來建立醫院、教堂和救濟所等,去世前將大部分則一產捐獻給教會,在懺悔中度過余牛以圖救贖今牛未能禁欲和守貧的罪過。12世紀后,商人階層的地位得到一定提升,教會亦放寬了對商業高利貸的限制,在某此地域還獲得了世俗政權給子的種種特權,但在中世紀的普遍觀念上,商人在貴族和教士的眼中依然是一個貪婪的社會寄牛蟲階層,這樣的社會觀念對商人階層自我認識的沖擊和拷問延續到了文藝復興時期,成為文藝復興時期商人階層思想困局的重要原因。

  二、近代早期商人階層新舊價值觀的交鋒

  雖然文藝復興時期歐洲(特別是阿爾卑斯山以北的“北部歐洲”)仍然是基督教神學體系占優勢,教會對商人和商業的態度有所緩和但依然沒有本質的變化,大學仍然開設神學課程,且在北部歐洲的大學中占據主流地位,但從14, 15世紀的早期文藝復興時期開始,人文主義思潮也開始引人商人階層。

  文藝復興時期的教育開始接受并重視世俗性和實用性教育,商業教育即為其中重要一環。人文主義者認為世俗性和實用性教育是有助于個人能力發展的,為人的現實?;罘?。例如,文藝復興時期意大利的商業教育從“算術學校”開始,“算術學校”教授商業演算、幾何學、記賬等知識,目的為培養學牛的商業技巧,為學牛未來從事商業活動打下基礎,商業教育受到意大利各國政府和社會的支持,商人手冊在北意大利非常流行,威尼斯商人大家族用商人手冊教育后代,佛羅倫薩商業公司將商人手冊作為參考用書,不久商人手冊還推廣到了公眾?;?,此外,政府還積極承認主要由商人行會制1}一的商人法的有效性;意大利大學從中世紀以來就具有強烈的世俗特色,醫學和法學具有較高國際水準。在人文主義思潮的滲透下,“以人為本”的商業思想逐漸為近代早期商人階層所接受:商業是物質活動的一種,因此具有其本身的精神價值,商業活動精神并不是貪婪和對利益則一富的欲望,而是為了滿足商人作為“人”的客觀目的和需求,并且是由勞動所構成的,從而并不違背教會的商人“食利”、“寄牛”的說法,并且勞動“所忍受的痛苦不僅使商業的活動而且使它獲得的利潤成為正當的理由”,所以具有普遍的合法性。

  巧世紀那不勒斯的一名商人曾寫下他對商業的看法,他援引古羅馬哲學家西塞羅的闡述,認為商人尊貴之處在于商人能推進公共福利,并且只有具有知識的商人才能解決國家經濟問題,他還把商人看作“理想的”公民,認為商人具有大方、有節制、辦事踏實、正直等氣質。荷蘭歷史學家彼得·李伯庚認為這“表明商人已經發展出強烈的自我意識”,誠然,巧世紀的商人開始具有人文主義氣質,通過教育獲得了大量世俗和古典知識,從而在商業運作方面具有了更為先進的理念和方法,同時對自我身份認同也開始有了轉變,即肯定自身的商人身份,并肯定作為商人對推進社會經濟的作用和影響,是社會發展的“積極因素”。但是應該看到,像前文所談及的那不勒斯商人的個人認識并非商人階層的整體意識,而只是商人精神轉型時期部分商人的個別因素。近代早期歐洲大部分商人仍或多或少受到中世紀基督教經濟倫理的制約,如熱那亞冒險家哥倫布和與其同鄉的商業合伙人桑塔吉和皮內里在從事美洲印第安奴隸貿易的早期歲月里常懷疑自己的事業是否違反了基督教倫理和教會的規定;不少在事業上成功的牛意人仍然在死前舉行彌撒并在死后捐贈則一產給教會,即使如意大利學者加林所說的那樣,“捐贈遺物和其它慈善行為,實際上是一種‘地位象征’的威望表現”,并且“那此有則一產的貴族和神職人員為了他們的靈魂,也有著同樣的習慣”,但商人階層畢竟或多或少未能擺脫基督教倫理道德的困擾,既在經濟上追求商業利益的最大化和貿易規模的再擴大化,追求“以人為本”、“以實踐為重”的人文主義商業精神又在形式上不得不遵守基督教道德規范的限制以獲得貴族式的地位,并且其心理在二者之間既作著劇烈斗爭,又彼此相互協調,從而成為造成近代早期歐洲商人階層的思想困局的原因之一。

  三、近代早期商人階層思想中的“貴族概念”沖突

  近代早期不乏在商業經營中獲得大量則一富的商人,在此之后商人往往期望獲得貴族式的地位和聲譽。近代早期的貴族雖在總體上處于減少和衰落的態勢,其特權也受到部分削弱,但在歐洲大部分國家仍是政治?;畹闹匾y治階層,他們在擔任重要政治和軍事職務方面具有絕對優勢,在大陸國家的三級會議上具有最大的政治影響力,并且還擁有商人集團所垂涎的免稅特權,如在16世紀的法國北部、西班牙、瑞典和德意志大部分地區,大部分貴族是可以免除繁重的則一產負擔的。從近代早期直到法國大革命,歐洲貴族階層以極少數的人口占有了與其數量不相稱的社會則一富和政治權力,從其外表打扮、家庭住所、娛樂方式、言談舉止到閱讀習慣,無一不是近代早期社會的風向標,受到中下層等級的尊敬和妒忌。

  近代早期商人隨著則一富的劇增,其對舊貴族的社會地位的尊敬和妒忌自然轉化為對貴族習性的模仿,極力向貴族式思維方式和?;罘绞娇繑n。商人努力提高自身素質修養,在商業活動中誠信經營,講究公平交易原則,培養社會上層的優雅心態和人文價值觀,期望擺脫社會尤其是教俗貴族的偏見和不認同。如17世紀的英格蘭商人達德利·諾斯在他的珠寶經營中強調并盡力堅持以誠信為本,贏得了良好的信譽,為他進一步擴大經營又創造了條件。意大利商業家族,如阿爾伯蒂家族和美第奇家族,更是在方方面面都推行舊貴族?;盍曅?,甚至修建充滿貴族氣息的宮殿式別墅,如美第奇家族在佛羅倫薩修建了美第奇一里卡迪宮、皮提宮作為住所,修建波波里庭院作為舉辦音樂派對場所,阿爾伯蒂家族修建了帕拉迪索宮作為招待學者、藝術家和作家的交流中心。為了能從工商業世家成為真正的貴族世家,美第奇家族培養了三名家族成員成為教皇,與貴族甚至是王室進行聯姻(如產牛了兩名法國王后)。16世紀美第奇家族的科西莫·德·美第奇14歲時曾遭人向教皇舉報說“穿著行為像個騎士”,他本人雖有幾分怒氣,但仍如貴族般平靜地接受了教皇的整改命令,此外,科西莫“舉止優雅,大方得體,沉默寡言。如果他發現自己哪方面知識不足,他就會盡量去填補”。后來他被佛羅倫薩民眾推舉為托斯卡納第一任公爵科西莫一世,真正轉變為貴族的一員。 近代早期的富裕商人還借助于購置地產來向貴族地位靠攏。16世紀的富裕商人在相見購置上地修建寓所,用于度假和狩獵或者躲避瘟疫,而這種?;罘绞皆谥惺兰o是騎士貴族階層的習慣。同時商人通過購置農村地產與貴族通婚,來試圖使自己或后代取得貴族頭銜。商人認為這是提高自身社會地位的有效途徑。

  由此,可以認為近代早期商人階層在獲得大量則一富后,其中相當一部分試圖向、或已成功向貴族轉變,通過對貴族習性的模仿和獲取貴族頭銜來實現貴族化,關于這一方面,商人階層在自我意識和身份認同上可能出現了思想掙扎:認為貴族身份和地位才是個人價值實現的目標,是則一富積累的最終方向,貴族?;钍亲盍钊顺缇吹呐;?,而他們需要獲得這樣的?;?,從商只是一個過渡的形式,這從一此商人在賺的盆滿缽滿后退居鄉野,修建別墅,過上貴族式?;钅苡兴憩F。

  沖突的另一方面來自貴族地位的衰落態勢和商人由其則一富和成就而導致的地位上升,這對商人的自我意識和身份認同起到了推動作用,有助于擺脫“貴族概念”的滋擾。事實上,更多的商人在逐漸承認與自身價值所匹配的社會地位和自我認識,威蘭教授通過對16世紀后期英國俄羅斯公司商人的調查,發現在農村購置地產的商人僅有三分之一一一這在巧世紀是極為普遍的現象—到17世紀則繼續有所減少。另外,在商品經濟的發展,海外貿易擴大所帶來的商業革命和價格革命影響下,商人通過經營所獲的則一富逐漸超過舊貴族階層,他們從事慈善事業,捐贈則一產,支持文藝等方面中獲得部分社會認可,客觀上為其塑造了比中世紀更為良好正面的形象,促使商人樹立自信,加強了對自我身份的認同,一此大商人開始認為商人階層是是聰明而高貴的職業,無需欽羨貴族的地位,這反映出商人思想上擺脫“貴族概念”的一種趨勢。在“貴族概念”上的正反兩方面沖突成為造成近代早期商人階層思想困局的又一原因。

  四、結語

  綜上所述,近代早期的商人階層的思想困局來源于新舊價值觀的沖突和“貴族概念”思想導致的身份認同難題,前者源于中世紀基督教倫理觀念的延續和人文主義價值觀的傳播,后者源于貴族身份的絕對高度和同時貴族地位的相對衰落以及商人階層價值感的成長。無論如何,是多方面的復雜因素導致了近代早期商人階層的思想混沌狀態,造成了思想困局,這一思想困局是商人階層走向資本主義經濟積累的主力前的一次破繭式過渡,具有重要的意義和價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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